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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必然 (短篇小说) 双击滚屏         ★★★

偶然·必然 (短篇小说)
作者:夏永旭 文章来源:昭通文学艺术网 点击数:1638 更新时间:2017/2/3 17:14:28

 
夏永旭
 

  爱哭的人就爱笑,大家都这样说。比如单位的小马,他不但爱哭,也爱笑。一个大男人,有时候像小女生,上眼皮和下眼皮一挤,眼泪就像熟透的瓜,沿着面颊就滚了下来。形容一下他的哭脸,就像万里晴空突然乌云密布,猝不及防,雨一下子就下来了。根本就没有从晴转阴的酝酿,足可以制造出一个泪如雨下的场面来。

  有好多次,还以为小马在笑,等出了声,眼泪掉得唰唰的响,才知道他原来是在哭。他的哭和笑一样,充满了诗意,让你辨不出真假来。一个感动,可以让小马热泪盈眶;一个玩笑,也可以让小马从阵雨转晴,连一个阴这样的过渡也没有,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哭过的小马,他的脸就像万里晴空刚过过一架喷气式飞机,不仔细看还真找不出泪水滑落过留下的痕迹。

  “也许你不知道小马是谁?就是马春城呀!”这样一说,你要是再想不起来,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一个单位,就那么百十号人,说小马或春城你都不知道,这你也太不进油盐了吧!”说得他一愣一愣的,像打鸣的公鸡一样,伸长了脖子,还是没有把春城的容貌勾勒出来。

  “一个单位的你都不知道,你就只知道你自己。”被这一骂,好像被骂醒了,想起来了,似懂非懂、傻乎乎的样子。

  因为爱哭,所以也爱笑。春城的哭和笑就成为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都喜欢把他的哭和笑拿来说事。说就说吧,春城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反正自己就是一个简单的人,伤心就哭,高兴就笑。更何况,除了说自己爱哭外,也找不到更好的桃色新闻。多说几回,也就疲了,再也不愿意提起春城来。

  周一早上的例会一结束,同事们又议论起春城来,像死灰复燃般。我有些纳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哭和笑,用得着拿来说事儿吗?我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他们说春城要下去了。这让我大跌眼镜,我把眼镜从鼻梁上推了起来,眼睛鼓得像牛卵子一样的大。“怎么可能呀!”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把耳朵都竖了起来,才相信确实没有听错,春城确实要下去了,是早上的会上宣布的决定。

  我真后悔没有听见宣布决定,也遗憾没有看见春城受宠若惊的表情。

  今天起晚了,怕局长看见,索性就没有去开会,窝在办公室里打扫卫生,整理文件,和局长来个老王不见面。

  我知道局长的脾气,不看见为净。不要说我,就是一只蚊子从后门悄悄的溜进去,也不会逃过他的眼睛。不被看见还好,最多被考勤缺席,要是被抓到,会被局长在大会上批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我宁愿被“放血”(扣工资),也不愿意挨批。俗话说得好,折财免灾心。挨局长的批评,我宁愿折财。

  春城被派出去了,这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措手不及。春城很纳闷,自己上面不但没有人,更不可能有关系。春城想,不知道是自家的哪座祖坟埋得好,菩萨也供得高,不然,任何人都有机会,就自己没机会。打个比方,这就好像天上掉馅饼,偏偏就砸到春城这小子的嘴巴里,唾手可得。

  春城也是在会上知道这个决定的。这一决定,把春城搞得热泪盈眶,尽管眼泪在眼睛里跑了好多圈,始终没有流下来。同事们始终没有看见春城把晶莹剔透的泪水掉出来,而是在他佯装着擦汗水的瞬间把眼泪抹掉了,这让大家都大失所望。

  晚上,春城就打电话给了父亲。父亲虽然是农村人,但一点都不土。有什么大小事情,春城都喜欢给父亲讲,征求父亲的意见。父亲的话不可以做药,也可以做引子。春城把被派下去的事情告诉父亲,和父亲一同分享这份很多人都期盼的好事情。父亲一时也判断不出子丑寅卯来,这到底是好事情或是坏事情?就问春城:“在市局里好吃好在的,下去有什么意思?”

  春城得意地说:“意思可大了,我现在是科员,下去摇身一变成了副局长,垂直上升,上了好几个档。”

  父亲又说:“我担心你下去了就上不来,像树上掉下去的种子,落地生根,再也上不来了。毕竟上面没人。”

  春城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去了再说,就往好处想吧!”春城还补充了一句:“好多人都指望着有这一天呢?”

  父亲说:“都说人往高处走,你却下去,往低处流,我老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春城说:“我虽然下去了,但好歹也变成了领导。”

  父亲说:“下去了就下去了,还上得去?”

  春城说:“好事情,你就不要一个劲地向我泼冷水了。”春城很委屈的样子。

  父亲说:“孙悟空喊变的时都要拔一根汗毛,你是连什么毛都没有拔?自己却摇身一变了,都成了局长了……”

  春城赶快纠正:“父亲大人,拜托你好不好,我不是局长,是副局长。”

  父亲说:“你要是能把这个副字抹掉不是更好?你不觉得有些问题吗?”

  春城急忙说:“不是有问题,是你思想有问题。”春城接着说:“牢骚满腹防肠断。”

  父亲说:“害人之心不可有……。”还没等说完,春城就接上了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父亲说:“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春城说:“领导都信任我,我却去防?”

  父亲急忙说:“也倒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我具体也回答不上来,反正我就是觉得蹊跷,不踏实,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完春城急忙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想我光宗耀祖吗?”

  父亲说:“想是想,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得来全不费工夫。”

  春城说:“你就甭庸人自扰了,早知道不告诉你。扫兴。”说着,春城就把手机挂了。

  隔了一会儿,春城也平静了许多,觉得自己也太冲了,干嘛要挂父亲的电话。父亲说得对,就听,说得不对,就当耳旁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就吹过了。更何况,自己现在好歹也是芝麻级别的官员了,是领导就得有自己甄别好坏的能力,还那么任性,这样不好。尤其是权力握在手里,特别不能冲动,要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春城想到了这些,他觉得对父亲也太武断了,于是,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春城说:“刚才只顾听你唠叨,忘记了问你一个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父亲急切地问。

  “我好像听你说过,说爷爷的坟不是总垮吗?”

  父亲纠正地说:“不叫垮,叫长。”

  春城连忙补充道:“对,对,对,叫长,叫长,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父亲说:“也不知道怎么的。每年清明节,我都垒,但总是垮。”

  春城打断了父亲的话:“你不是找风水先生看过吗?”

  “是呀,但风水先生说不要再垒了,垒了也是白垒,瞎子点灯——白费蜡。”

  “为什么呢?”

  “风水先生说:‘这叫发,在发的阶段,千万不要动’。”父亲还引用了一个谚语:“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春城说:“原来是这样,都怪我家祖坟埋得好,怪不得我升官了。”

  父亲奚落春城说:“你们这些国家干部,也相信这个?”

  “国家干部又怎么样,还不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怎么不相信,我的那些领导还信得很。别看他们是这样研究生那样博士后,这样局长那样科长,但他们比谁都信。越是官职大的,他们就越相信这个。”

  父亲说:“就是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有什么损失,并不是什么坏事情嘛!”

  “是呀,以前我不相信的,但我现在逐渐相信了。”

  “有什么感悟吗?”父亲问。

  春城回答:“我觉得,人在长大,胆子在变小。胆子变小,人却长大了,人就变得迷信起来。或许,这就是成长吧!是爷爷保佑我,你就代我给爷爷多烧点纸钱吧!”说着,春城想起了昨天晚上做过的一个梦。

  春城的睡眠非常地好,一般都很少做梦,倒下床,一觉就睡到大天亮。要是不上班,春城完全可以睡到太阳偏西才起床,不吃也不喝,像冬眠的动物一样。但对于春城来说,不管一年四季的任何季节,都可以保持冬眠的状态。

  可就在昨天晚上,梦光顾了春城。在梦中,他见到了爷爷。就在第二天早上的会上,局长就宣布了让春城受宠若惊的事情。叫春城立刻准备,交接工作,要派他去下面委以重任的决定。

  我得强调一下:在市局,都喜欢把市局以下的局用下面这样的称呼。相应地,下面的局也喜欢把上级局叫上面。上面和下面,也就是上下级的关系,不存在什么男女之间的关系那么复杂。

  那天晚上的梦,做得有些蹊跷。做完过后,春城就醒了,他刻意地记了一下,怕第二回忆不起来。要不是再给父亲打电话,春城还真忘记了,爷爷在梦里给他托过梦。对于春城来说,这样的遗忘可就坏了大事情。

  爷爷在世的时候,他和儿孙们的关系处得不是特别的好,但毕竟是爷爷,子孙们同样尊敬他。那天晚上,春城梦见了和爷爷打架的事情。这都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像一本陈年旧账,被翻了出来。

  弟弟比春城小一岁。兄弟俩是最好的伙伴,最亲近的同龄人。兄弟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一个长大的时候,两个也都长大了。当兄弟在一起的时候,一般的人很难区分,甚至有人把他们的名字张冠李戴。不管喊什么,只要喊,都答应,就装疯卖傻,反正只有兄弟俩心知肚明,也没有必要纠正别人的错误。就算纠正了,一开口又张冠李戴。与其是这样,倒不如顺其自然。

  很多时候,别人都以为春城是哥哥,春城的哥哥是弟弟,也到难为了他们。就是春城的家人,有时候也要把名字喊遍,最后才确认要喊谁。在一起的时候,弟弟喊春城为哥哥,春城喊哥哥为弟弟,兄弟在家庭中故意制造混乱,迷惑大家。舌头和牙齿应该是最默契的“兄弟”,但也有摩擦的时候,现实中最好的同胞兄弟,也有发生了口角的时候。

  兄弟只为了一粒芝麻大点事情,就争执了起来,后来升级成了用争吵的方式来解决争端。好心的爷爷看见,就来劝。不劝也罢,吵吵也就和好如初,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可这一劝,像火上浇油一般,兄弟还就打了起来。爷爷的处理办法是先一顿臭骂,各打五十大板再拉开。谁知道,在拉的瞬间,兄弟的拳头不是对准对手,而是对准了斡旋的爷爷。都说拳脚不长眼睛的,所以,兄弟交锋拳脚都落在了爷爷身上,爷爷成了兄弟俩的公敌,就像过去的阶级敌人一样,被兄弟俩在拳脚相加中被打倒。兄弟俩却会意一笑,成了盟友,气也消了,而爷爷却疼了好一阵子,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爷爷说你们小,我不跟你们计较,等你们将来长大了,你们会后悔的。

  用现在的话说,和爷爷处得不够和谐,但爷爷有钱的时候经常给兄弟俩花,爷爷用这种贿赂的方式来拉拢他们,毕竟爷孙之间不存在隔阂,只存在误会。有时候爷爷也想,都怪自己多嘴,要是自己睁只眼闭只眼多好,免得与孙子们反目成仇。但爷爷毕竟是爷爷,他总是不记前贤,维系着和兄弟俩之间的亲情。

  就为这件事情,春城一直在忏悔。等春城想报答爷爷的时候,爷爷却不在人世,已经去天堂了。有时候,春城真相信天堂和地狱,也相信灵魂这东西。爷爷在梦中投梦,就是爷爷游荡的灵魂和自己的一次邂逅。在梦里,爷爷的一笑一颦都那样的逼真,连声音也像,和生前一样。

  看官们也许会觉得,我写进去一段莫名其妙的故事。其实,这绝非多余。

  在春城的梦里,梦见的就是爷爷,在现实中兄弟俩用拳脚对准的爷爷。他投梦告诉春城,说他最近手头紧,向春城要钱花。这让春城终于找到了一个报答的机会,于是他连一个钢镚也没有留下,把身上的钱全部都掏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给了爷爷。爷爷还说,他是把钱拿去给春城跑关系了,才制造出了个人的经济危机。爷爷个人的经济危机,和全球的经济危机几乎同步。在春城看来,天国和人间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当春城在梦中惊醒,他摸出了钱包,可钱包里的钱一点也没少。他在恍惚中才意识到,爷爷在天国不用人民币,只使用冥币。爷爷向春城要钱,他终于可以找到报答爷爷的机会,那就多烧点纸钱。纸钱就是用人民币购买的,相当于现在的货币兑换。兑换的钱,爷爷就可以在天国自由支配和使用了。

  春城把爷爷向他要钱的事情告诉父亲,并再三叮嘱父亲,一定要烧足够多的纸钱给爷爷。春城甚至把局长委已重任的事情和爷爷走关系的事情都联系到一起了。

  父亲说:“你爷爷的忌日快到了,等到了,一定多烧点纸,让爷爷保佑你们升官发财。”其实,烧纸钱是一种缅怀的方式,但强加了个人意愿的做法,就不仅仅是缅怀,还多了其它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生活在城市里,不方便直接烧纸钱给爷爷。所以,烧纸钱的事情春城就托付给了父亲,并再三嘱咐,多烧点。毕竟是劣质的纸做的冥币,一点人民币都可以买一大堆。

  春城带着自己的行李下去了。其实,春城带的这些行李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依然和带去的时候一样打着包。春城去的时候,局上早就作了安排,为春城准备好了生活用品,所有的东西都是新购置的。

  在欢迎的晚宴上,各个科室的领导都到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为春城敬酒,接风洗尘,说了好多客套话。春城总客气地说,初来乍到,多多关照。春城的客气,让下面的人都觉得春城这个人太谦虚。越是谦虚,别人就越吃不透,越觉得有背景,必恭必敬。毕竟是上面指派来的领导,科室的人都当刮目相看。科室的人说,将来都是一起共事的,请多提携。

  春城总结了来敬酒的人,不外乎想求证春城上面有什么人罩着?想借此机会拉一点连带关系,套一下近乎。但春城越说上面没有人,这让那些科室领导越觉得春城的背景很大,靠山很硬。春城说得越认真,下面的人就觉得这个人来得越不简单。特别是那些屁股上有猫腻的人,他们越警惕地试探春城,以为他就是上面派下来卧底。

  在求证春城的靠山的时候,春城也纳闷:难道上面没有人就不能下来吗?想想,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没有人寸步难行。春城也想理清楚,自己不可能平白无故就下去。下去其实不怎么样,关键是自己有了职务,升了级,进入了领导层。

  一想到升级,春城也才升级做了爸爸。真是双喜临门,这让春城脸上掩饰不住地笑了起来。这一笑,春城想起了点什么。

  春城的老婆住进医院的那几天,医院里空得出奇。就在春城喜得贵子的哪天晚上,病房里又来了一位产妇。要是产妇不住进来,春城晚上就可以在那张闲置的病床上休息。新来的产妇一进来,春城就只能在凳子上坐着打盹儿,还得照顾老婆。

  就在那天晚上,新来的产妇也临产了,但大出血,这可把产妇的家人急得团团转。有好的医疗条件,即使大出血不要紧,主要是新来的产妇是“熊猫”(Rh阴性)血,比较珍贵。就连医院的血库里,也没有库存。去临近的血库调,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春城理直气壮地站了出来,说自己的就是“熊猫”血,他愿意把身上的血献出来。春城这一说,还以为是开玩笑。在这个时候,春城不可能开玩笑。

  春城不说自己是“熊猫”血,没有人知道,也不会白白地把自己身上的血液献出去,可他捞起了自己的左臂,勇敢地站了出来。在这救人一命的时候,春城没有犹豫,为难之时献真情。其实,春城看过余华的小说《许三观卖血记》,他也知道身体是自己的,血却是祖先传下来的,卖血就是卖祖宗。

  春城想,我又不是卖,是救人的命,会被祖先原谅的,就像莫泊桑小说里的“羊脂球”被推着去“献身”一样,在双重标准面前,是可能被天主原谅的,尤其是牺牲自己的小而完成别人的大,这就是一种精神。

  当血液通过针管传输到另一个人身体内的时候,那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陌生人之间,因为血液,也就维系着一种类似的亲情。当得到别人无私的捐助的时候,也就懂得了感恩,懂得了报答。第二次生命是别人给的,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程序,春城的血型还真与产妇的血型完全匹配。春城的血,不但救了产妇,也间接地救了刚出生的孩子。

  母子平安。新来产妇的家人要感谢春城。他们给春城营养品,春城不要。他们就直接给春城钱,说你自己安排,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子,春城说什么也不要。春城说:“我又不是为了这些。”当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生命垂危的时候,谁都会做的,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要是为了钱,我宁愿让血细胞在血管里自由地奔跑,甚至死亡,也不愿意以卖的方式出现,那样,祖宗不会原谅的,自己更不会原谅自己。给营养品,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交易方式,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不管怎么劝,春城硬是没有要,最后做了那个新生儿的干爹。春城不但喜得贵子,还收了一个干儿子,真是双喜迎门。当春城左手搂着儿子右手搂着干儿子的时候,春城就热血沸腾,热泪就开始在眼睛里赛跑,像全速运转的涡轮发电机。春城实在忍不住,他居然放声大哭起来。他的伤感像传染病一样,让整个病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在场的人都哭得稀里哗啦,要不是怀里的孩子哭起来,也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才可以收场。

  做了干爹,就是一家人了。所以,春城的单位,住址和电话号码都被要了去。情理之中的事情,没有忌讳,春城把所有的真实的信息都告诉了产妇的家人。

  就在哪天的接风宴上,大家都喝多了。这一喝多,话就多。要是话不多,春城也不可能获得让他觉得意外的消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提拔和这次献血有间接的关系。下面是这样谣传的,自己却蒙在鼓里。

  看官们也许想不到,我之所以要把春城家生孩子的事情写进来,就是因为春城的血液输给的不是别人,正是局长的千金。就是这血液,让春城走上了意料之外的仕途,知情的人都是这样认为。

  局长的千金生孩子那几天,他正在国外考察。他回来后,春城就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春城忐忑不安地走进了局长办公室,他自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居然会被局长亲自点将。去的时候,他往坏处想得多一些,准备也充分。春城就像一个拳击台上的弱者,在无任何还手之力的前提下,抵御着可能出现的任何重击。

  一进办公室,局长叫春城把门关上了。但在这次的谈话中,局长只字未提女儿身体内流着春城的血的事,局长只问了一些春城针对工作方面的看法。春城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但局长知道,春城是紧张的缘故,有些话他不好正面说,也就打了很多的擦边球,和局长兜圈子。

  从这次谈话开始,春城也改变了对局长的看法,他不是眼睛所看到的那样凶,他看到了局长和蔼可亲的另一面。直到谈话结束之前,春城才放开了,畅所欲言。局长说:“春城,你还是比较有想法的年轻人,时代就需要有这样干实事的人。”

  那次谈话以后,春城没有想过将来能怎么样,反正就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心尽力地干着本职工作。只要不犯大的错误,自己就将在现在的岗位上呆着,一直到老。

  俗话说,酒从宽处落。春城心里的死结被打开,也就特别能喝。那天晚上,春城就像陈景润解决了哥德巴赫猜想一样的高兴。这疑团一解,春城被堵塞的肠胃、筋骨也像被疏通了一样。就是这次宴会,春城的海量,为春城赢得了“酒神”的绰号。到清场的时候,好几个领导都和酒瓶子一起躺到桌子下面去了,春城还跑上跑下的照顾着他们。

  春城终于弄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下去,他如释重负一般。不过,在之前,连局长也没有把这些关系告诉他。要不是今天的接风宴,春城肯定还要很久才会知道。春城想,自己在无形中被局长这张“王牌”罩着。也难怪,在民间流传的那些流言蜚语,原来并非空穴来风,还是有些根据的。

  乘着酒性,春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春城对父亲说:“老爸,今天刚到,就喝高了。”

  父亲听春城一说喝高了,就急。“在外面要少喝酒,要注意身体,要注意形象,要注意影响……。”父亲一口气就说了一连串的注意事项。

  春城说:“知道了,真像个老妈子。”

  父亲说:“你就闲我唠叨了?”

  “是的,像老妈子。”

  父亲说:“我怎么听着那么的别扭呀?”

  春城说:“我知道我为什么下来了?”

  父亲说:“你做错了事?”

  “不是。”

  “你就快告诉我,你攀附上了谁?”

  春城说:“其实也不是我刻意的去攀附,而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就是我的一次举手之劳,却赢得了我的仕途。”

  “你就来过快性的吧,我血压都升高了。”

  “哈,还就和血有关。……”春城一五一十地说出了献血的来龙去脉。

  父亲说:“找到了根源,也让我放心了。”

  春城说:“我就想早点告诉你,也让你睡个安稳觉。”

  父亲说:“你也一样。”

  “今天一高兴就放开了,所以喝多了”。春城把话题一转:“那我还是睡吧,等我安顿好了再打给你。”父亲意犹未尽,不情愿地挂了电话。

  挂了父亲的电话,春城就给局长打电话。春城想求证是不是因为献血,这对于春城很重要。他只想问个水落石出。春城刚一拨通,他犹豫了,也就挂了。这一挂,局长的手机上还是显示了春城的号码。正当春城正犹豫该不该再打的时候,局长却打了过来。

  局长说了好多关切的话。等局长说完,春城冒出了句:“谢谢你”。

  局长说:“你为我,也就是为组织分忧,要感谢的是你才对”。

  春城说:“感谢局长的栽培。”

  局长说:“年轻人,就好好的干吧,你们正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呀!”

  春城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春城没等局长再说出话,他又接上了。“你外孙现在怎么样。”

  “很好。你都知道了。”

  “是的。”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之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正面感谢你对我女儿的救命之恩,就是因为我怕你产生误会。怕你会觉得是因为我,你才会提拔的。其实不是,这点我可以作为一名老共产党员用人格担保。你一定要放心,个人的能力决定了你能够走多远。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而已,之后的事情,都要靠你去努力,去打拼。年轻人,你就不要背任何的思想包袱,放开手脚地干吧。”局长一席话,差点就让春城潸然泪下。

  春城勉强地说出了:“我一定尽我所能。”才让泪水刹住了车,没有直接地把眼泪流出来。

  局长说:“时间也不早了,早点睡吧,等养足了精神,还有好多的事情需要你呢?”

  “局长晚安。”

  “晚安!”

  就在第二天,大学的马同学听说春城走马上任了。马同学不在春城供职的地方工作,但他的父母一直都生活那里。依马同学和春城在大学的关系,叫春城务必要到家里去。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说去,都快说了十年了,直到现在,春城才有机会去探望马同学的父母。也是春城去了马同学的故乡,否则,多年前的约定恐怕将永远成为泡影。

  初来乍到,春城也想多熟悉一下新的环境,他还真就去到了马同学家。一去,马同学的父亲要为春城接风洗尘。马同学的父亲说:“经常听马同学谈起春城,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今日一见,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一桩夙愿。”

  春城说:“马伯伯你客气了。”

  马伯伯说:“看见春城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春城的马同学。”

  春城要走,马伯伯说什么也不肯,非要留下来吃饭。马伯伯是个爽快人,他说:”屁股都没有坐暖和就要走,早知道来了就要走,就不该来”。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春城实在不好推辞,也只有客随主便,留了下来。

  就饭桌上,马伯伯莫名其妙地欣赏起春城的长相来。五官长相,那都是父母给的,由不得自己做主,在后天的自然状态下也无法更改。之所以现在美容行业的兴起,也是迎合了一种审美的时尚。那些需要让自己变得像黄金分割一样标准的人,他(她)们不惜重金,要的就是让自己的五官长相能够变得和谐,对得起自己。

  马伯伯语重心长地对春城说:“春城时来运转,很快会被重用”。

  春城不相信,说:“自己已经被重用了,做梦都没有想到”。

  可马伯伯说:“春城还有一次,好事成双嘛”!

  春城也不相信,就当是酒后的闲谈罢了。春城说:“如果到时候真像马伯伯说的,我请八台大轿抬着伯伯出去旅游去”。

  马伯伯说:“八台大轿倒是免了,到时候你亲自开车来接我就行”。

  春城和马伯伯都说:“一言为定。”

  马伯伯还说:“自己虽然是国家的公务员,但多年来一直喜欢关于风水学这类书籍,慢慢地还就迷上了,像一个吸毒成瘾的人。请赎我大言不惭,通过这些知识的积累,还就真让我成了有名的风水先生。现在退休了,可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跑。之所以要留你下来吃饭,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你不但是我儿子最好的同学;我也经常都不在家,现在能够在家里遇见我,简直是太不容易了。缘分呀!”

  在外面跑的时间多了,见得也多,所以呢,甄别事物的能力就变强了。马伯伯就把话题又引导了关于春城的名字和五官长相上来。

  春城问:“马伯伯对长相有所研究?给我看看如何?”

  马伯伯一口气就说出了好几个须来:“耳须要色鲜,高耸过于眉,轮廓完成,贴肉敦厚,谓之采听官成;眉须要宽广清亮,双分入鬓,或如悬犀新月之样,首尾丰盈,高居额中,乃保寿官成,眼须要含藏不露,黑白分明,瞳子端定,光彩射人,或细长极寸……”马伯伯一口气就倒背如流地说出一串来。要不是春城记性好,也就记不住那么多来。

  马伯伯对春城说:“你目如凤鸾——必做高官。”被这么一说,春城也就有些飘飘然的感觉。后面还说了好多,春城一点也没有记下来。

  春城说:“你都是从那里学来的?”

  马伯伯说:“《神像全篇》、《麻衣相法》……书籍里面记载的。”

  马伯伯还特别强调:“这可是中国的神秘文化呀!”

  春城以前也听说过看“麻衣相”,只知道拿着别人的手掌看其纹理,说一些或好或坏的话,这就叫看“麻衣相”。春城只以为是个玩笑而已,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门学问。马伯伯一说,就像泛滥的滔滔洪水一般,春城简直岔不进话,就认真地听马伯伯讲他的最新研究成果。

  马伯伯说:“自己研究了大半辈子风水,也明白了些道理。自己看得还可以,所以,经常有人托人的不远万里找上门来。要是看得不好,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市场。现在退休了,也很无聊,但可以看风水,日子也过得充实。”

  马伯伯抬起杯子,向春城示意了一下,他抿了一口酒对春城说:“要是没有说准,你就来骂我好了。”

  春城说:“我那敢骂呀,权当是马伯伯看得起我,让我开心罢了。”

  马伯伯认真地说:“我才不讨你开心。到时候没有兑现我的话,你干脆就不要叫我马伯伯,这样总可以吧?”

  春城客气地说:“不管怎么样,马伯伯永远都是马伯伯。”

  马伯伯非常的高兴,他说起了一件马同学的事情。

  “我儿子成绩相当不好,担心他难有考上大学的机会。人各有命,由他去吧。可我想起给别人看了那么多,为何不给家人也看看呢?人呀,有时候就是这样,对外面的人特别的好,但对家人却总是不用心去观察。因为,对家人太熟悉了,用不着客气,也就少了思考。我还就真的看了。你不信你可以问我儿子。”

  春城急忙回答:“我相信。”

  马伯伯又接着说:“我儿子考试那天,他哥哥在他前面用手电照着走,我在后面也用手电照着走,他就走在中间,我们为它保驾护航,我想用电筒的灯光在漆黑的晚上发出光芒,找到一条通畅的路。你想,才凌晨一点多,这是个良辰吉日,可我们就为我儿子的赶考出发了。这一下来,还真就如愿以偿。这不但让我少操心,也让他少操了好多心。”

  “是呀”,春城答话道。

  马伯伯说:“现在这个社会,不读书不行,但读了书好像也不行,连个好的工作也找不到。归结起来,考上了就只操一头心,等几年毕业的时候,情况就变了。但有可能是好事情,但谁也说不准,就伺机寻找机会。要是考不上,得样样超心。”

  春城说:“网络上就流传着这样的句子:‘当大学分配的时候,我们还在读小学;等小学义务教育不收钱的时候,我们却在大学。’我们呀,是什么都没有赶上的一代。”

  马伯伯说:“是呀,现在的精神压力太大,所以很多人像寄生虫一样,总想找点可以寄托灵魂的土壤。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相传千年的风水学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花结果。”

  “要是马同学没有考上,他的小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春城说。

  马伯伯说:“是呀。但是,现在不急,反正现在政策就这样,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晚点也没有关系,不就抱孙子晚点吗?关键是可以很好地发展事业。一个没有事业的男人,很难在现代社会中立足。”

  马伯伯还说:“我们那一代人呀,就是急着结婚,急着生子。当自己为人父母以后才知道,原来结婚太早也不是什么好事情,那里腾得出手来干自己的事业。现在也转变观念了,就让他们多耍些年,该玩就玩,等玩够了自然就想结婚了。人生就那么多年呀!如白驹过隙一般,别就毁到了婚姻上。”

  春城说:“俗话说,婚姻是坟墓嘛!”

  “婚姻也倒没有坟墓这样危言耸听,那样把婚姻也形容得太恐怖了。”

  “不过,每个人都脱不了结婚的窠臼,只是早晚点的事情。”我就说起了我已经有孩子的事情。马伯伯就开始和我谈起名字来,这才让我知道,原来这也是一门学问。

  不知不觉中,一瓶酒就被我们两个人喝光了。

  马伯伯又问我:“你也知道的,我儿子读书的成绩都非常的差?”

  我没有正面回答:“好像是。”其实,直到毕业的时候,马同学都有两个科目大红灯笼高高挂着。后来马同学找了工作,学校才开了绿灯,毕了业。学校抱着的态度就是,谁就业谁优秀,不就业就是砸学校的牌子。衡量一个学校的好坏,就是从就业率开始的。

  马同学上了不到半年的班,就辞职在家,开始准备公务员考试。这小子也真是的,还真有那个福气,一考就考上了。没有问马伯伯,是不是他做了手脚。但现在马伯伯一直在夸奖他的儿子,说他每年都被评为优秀。

  我在想,原来都那么垃圾的人,居然在公务员队伍中倒成了优秀,这世道也真是的。想归想,但我没有说出来,这样会让马伯伯伤心的。后来和马同学见面的时候,他的优秀成了我们的把柄,成为了饭桌子上的笑谈:这国家公务员队伍也真是的,也不知道马同学是怎么混的,得好好学习。

十一

  地方局长拉着一家三口回了老家。可就是这次回家之行,局长一家人再也没有回来,都翻到江里喂鱼去了。

  那么大的单位,总不可能群龙无首。局上的人议论纷纷,早就开始揣测着,谁会成为一把手。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就是春城。在局里,是要按照排资论辈的。在很多的单位,都潜意识地存在着辈分问题。年轻的上,辈分老的人就不配合,屁股总是高翘着,喊都喊不动。年轻的上吧,什么都不会。也到是难为了那些中间辈分被提拔的人,他们被推到了悬崖边上或者说风口浪尖上。

  地方局长下葬那天,春城哭得最真实。本来就是一个爱哭的人,加上局长家人一起死得那么的凄惨,这确实让春城很伤心,潸然泪下。再加上自己工作中受的委屈,还来不及向局长汇报,他就走了,满肚子的委屈,更是想哭。在局长下葬的时候,春城找到了发泄的方式,让伤心和委屈都随着眼泪而去。他哭的时候,把积蓄的泪水像加压的喷雾器一般,洒得地上,都湿了一大块。

  有人不知道情况,就问:“他是谁呀?哭得跟死了亲爹亲妈似的。”

  有人就说:“是新来的副局长。”

  有人又说:“猫哭耗子,装给谁看呀?”

  有人回答:“他就是一个爱哭的人,绝对不是装。”

  正当局长入土为安的时候,很多的领导却开始了跑关系。好不容易才腾出个位置来,大家都蜂拥而至,都想座到这把交椅上去。只有春城,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春城只想干好本质工作。

  人呀,踏实始终是会被别人看见的,干了哪些事情,也会被别人记住。就算当时没有人认可,当积累到一定量的时候,也会被人认同。

  春城来的时间不长,但干的实事大家都有目共睹。人,不一定要到要职上,在任何岗位都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俗话就说,金子放在什么地方都可以闪光,是有一定道理的。当然,在要职上做的事情衍射的面更大,更广泛,得益的人也更多。

  组织上推荐了两个人,但都被检举了。这一检举,都查出了问题。后来,上面的局没有办法,就决定在民主选举中产生新一届的领导班子,组织上最后给予决定权。组织上也找了所有的人谈话,也推荐了合适的人选。但到选举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按照组织的意图,都不约而同地推选了春城。

  选举是中国的一种通病,面对面的时候都没有人反对,但当无记名投票的时候,才能反映出真实。要想要真实,就得使用无记名投票的方法,这才是检验民心向背的标准。

  “春城,为人宽容,正理,坦率,有悯民之心,做了很多的实事。……这样的人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可以做更多造福人类的事情来。”局长看到这些推荐词的时候,他非常的开心,毕竟他没有看错人,把春城安排到了下面的位置上,做了一把手,这绝非偶然的事情却成为了必然。这也说明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更能说明了局长的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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